Coda(四)
Coda(四)
两个人离开后,棠韫和站在街边,掏出手机。Queen West的夜晚很热闹,酒吧、餐厅、商店都还开着,行人来来往往。 她点开棠绛宜的号码,犹豫了几秒,按了拨通。 响了两声,他接起来。 “Lettie?” “嗯,哥哥,是我,”她说,“你方便来接我吗?” “在哪里?” “Queen West,The Garrison附近。” “等我,二十分钟。” 棠韫和挂断电话,在街边找了个台阶坐下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温度,她突然觉得有点冷。 刚才在venue里太热了,出来后温差让她有点发抖。而且啤酒的后劲上来了,她的脑子有点飘。 手机震动,棠绛宜的消息:快到了。你冷吗? 她打字回复:有一点。 十分钟后,棠绛宜的车停在bar门口。 他下了车,打扮介于正式和休闲之间,没有正装的距离感,但依然是那种让人一眼就知道他很注重细节的质感。在夜色里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。走进bar附近时,周围男男女女的目光都追着他。 街灯打在他身上,投下修长的影子。 “等很久了?”他走到她面前,自然地伸手,指尖擦过她的脸颊,“脸有点冷。” 这个距离,棠韫和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。三十多公分的身高差让她整个人都被棠绛宜的影子笼罩。 “没有,就十分钟,”她说。 车里很暖和,座椅是加热过的。棠韫和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 “头晕吗?”他问。 “有一点。” 车里的灯光很暗,但足够让她看清棠绛宜的侧脸,棠韫和突然意识到,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,习惯到忘记了他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。 但刚才那路人的反应提醒了她,他走在街上,会让很多人驻足。 车子驶入夜色,街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轻微的音乐声。棠韫和闭上眼睛,但脑子很清醒。清醒到她突然想问一些平时不敢问的问题。 “哥哥,”她看着窗外,“刚才酒吧外面那些人,看你的眼神很…不一样。” “嗯?”他的语气很平静。 棠韫和说:“你没注意到吗?” “没有。” 棠韫和还是继续问:“那…平时呢?应该有很多人这样看你吧。” 红灯,车停下来。棠绛宜转头看她,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:“Lettie,你是不是喝多了?” “没有,我很清醒。” “清醒到开始关心路人怎么看我?” 她的脸有点烫:“我只是觉得…你应该习惯了吧,被人看。” “Lettie,你在问什么?” “我就是好奇,”她的脸有点烫,“你应该有很多追求者吧?” “Sophia帮我挡过不少。”他顿了顿,“商业场合的,朋友介绍的,各种各样的。” “然后呢?” “然后我让Sophia帮我拒绝,”他说,“或者自己拒绝。” “全都拒绝了?” “嗯。” “为什么拒绝?” “不感兴趣,也没有空间。大学毕业后我接手了这边的生意,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,没有精力给其他事。” “那现在呢?” “现在?” “现在还是这样吗?”她问,“还是没时间?” 棠绛宜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Lettie,如果我现在还是那样,我不会半夜开车来接你。” “那只是因为我是你meimei。” “是吗?”他转头看了她一眼,“我对我所有亲戚都这样?” 棠韫和咬着唇,没接话。 “而且,”他继续,“我好像也不记得自己会特意记住其他人的习惯,或者在开会的时候想她今天过得怎么样。” 棠韫和听着,心里那点酸涩慢慢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甜蜜的确定感。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:“那你有没有喜欢过谁?哪怕一点点?” 车子在又一个红灯前停下。棠绛宜转过身,手指抚上她的脸。 “有。”他说。 她明知故问:“谁?” “一个八岁的小女孩,站在窗边看我离开,”他说,“那时候我告诉自己那是兄长的责任,是对meimei的愧疚。”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她长大了,十七岁,飞来多伦多,”他继续,“站在出站口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拉着行李箱,看起来紧张又期待。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原来这九年,我是在等她。” “哥哥…” “Lettie,你刚才问我有没有追求者,有没有喜欢过谁,”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角,“答案是,确实有很多人接近我,但我始终在等你。” 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 “我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,”他说,“可能是九年前,可能是你来多伦多那天,可能是某个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瞬间。” “Lettie,有些感情不会因为你否认它就消失。它会一直在那里,等着某个时刻,等着你不得不承认。” 棠绛宜牵起她的手,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。 “所以别吃醋,很可爱,但没必要。” “我没有吃醋,”她嘴硬。 “是吗?”棠绛宜的语气里带着笑意,“那刚才是在进行学术调查?” “我就是…好奇。” “好奇我有没有被别人喜欢过,还是好奇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?” 棠韫和咬了咬唇,没接话。 棠绛宜笑了,继续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:“Lettie,答案你已经知道了。” 绿灯,车继续前行。 她转头看他,“哥哥,濑名刚才邀请我六月去长野,说我可以带人去,”棠韫和说,“然后问我要不要带你。” “你怎么说?” “我说我要想想,”她看着他的侧脸,“但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” “什么答案?” “我想和你一起去,哥哥,”她说,“如果你愿意的话。” 车子又在红灯前停下。这次棠绛宜没有马上开口,他只是看着前方的红灯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。 “你跟你mama提了吗?” “如果mama不同意呢?” “她会同意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因为她需要知道我们会去哪里、做什么、和什么人在一起,”他盯着眼前的路况,声音平稳,“如果她拒绝,她就失去了掌握这些信息的机会。” 他在教她看慕云。不过不是用女儿看待母亲的方式。 “所以她答应了也不是真的放心,”棠韫和慢慢说,“只是选了一种更能控制局面的方式。” “Lettie,你学得很快。” 他没有看她,但她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——什么呢?不完全是赞许。满意,但也知道这意味着她已经不完全需要他了。 “照我教你的方式跟你mama说——先报朋友的家世背景,再提旅行安排。最后说我陪你。” “为什么最后才说你陪?” “因为如果你先说我陪,她会觉得这趟旅行是我的主意。最后才说,你是在安排里加一个保障措施——一个哥哥陪meimei出国的保障措施。她没有理由拒绝保障措施。” 棠韫和仰头看他。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喉结的线条。 “哥哥,你教我骗mama。” “我在教你保护自己。” “有区别吗?” “有。骗是为了拿走什么,保护是为了守住什么。” 棠韫和想问他要守住什么,但话到嘴边被她咽下去了——因为答案太明显了,问出来反而廉价。 棠绛宜伸手,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 “那就这样,”他说,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 棠韫和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心跳很快。车里的温度很暖和,他手心的温度更暖。 到家时已经十点半了。 棠韫和脱掉外套,踢掉鞋子,整个人处于微醺的状态——意识清醒,但防御性降低。 “去洗个澡,”棠绛宜说,“然后早点睡。” “我不想睡,”她转身看他,“我还不困。” 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 “我想…”她走近他,“我想和你说话。” “说什么?” “说我今天的感受,”她抬头看他,“哥哥,我今天很开心。和濑名、诗织在一起的时候,我第一次觉得我可以做我自己,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期待。” “那很好。”棠绛宜看着她,目光幽深:“Lettie,你确定你没醉?” “我没醉,我很清醒,”她说,“清醒到知道我在说什么,知道我想要什么。” 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 棠韫和踮起脚,手臂环住他的脖子:“我想要你吻我。” 棠绛宜的手扣住她的腰,但没有马上吻下来。他只是看着她,用那双深邃的眼睛。 “Lettie,你今天说要诚实,”他说,“那我也诚实一点。如果我现在吻你,我不确定我能停下来。” “那就别停。”她说。 棠绛宜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低头吻了下来。 他的唇压着她的,舌尖撬开她的牙关,掠夺式地深入。手臂收紧,把她整个人压进怀里,让她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寸线条。 棠韫和环上他的脖颈,回应这个吻。酒液的苦涩、夜风的凉意、还有棠绛宜身上的温度,所有这些混在一起,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 接下来的时间她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他的触碰,他的吻,还有那些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的感觉。 当她在棠绛宜怀里失控时,他抱着她,手指在她背上轻轻划着,让她慢慢平复。 他把她抱起来,走进浴室。温水冲刷着身体,带走汗水和黏腻。他的手很温柔,帮她冲洗身体,动作很认真。 “哥哥,”棠韫和靠在他怀里,“我刚才是不是太…主动了?” 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我喜欢你主动。” “真的?” “真的,”他说,“Lettie,你知道这几天我在想什么吗?” “什么?” “我在想,你终于开始为自己做选择了,”他说,“你在问自己想要什么。这让我很骄傲。” “骄傲?” “嗯,”他说,“骄傲你在成长,成长成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。” 洗完澡,棠绛宜用大浴巾裹住她抱回床上。棠韫和窝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心跳,慢慢放松下来。 “哥哥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这样…是不是很糟糕?” 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 “因为我们是兄妹,因为这不被允许……” “因为你觉得这是错的?” “我不知道,”棠韫和诚实地说,“有时候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,但有时候我又觉得我们在做很疯狂的事。” “Lettie,”棠绛宜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,“对错是别人定义的。但感受是你自己的。此刻你在我怀里,你觉得舒服吗?” “嗯。” “这就够了。” 她闭上眼睛,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 “哥哥,这几天结束后,我就要回上海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然后六月我们去长野,九月我去纽约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会来纽约看我吗?” “会,”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,“Lettie,我说过,我会一直在。” “可是纽约离多伦多也不远…” “不远,”他说,“开车五六个小时,飞机一个小时。” “那你会常来吗?” “只要你想见我。” 她睁开眼,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:“我会想见你的。一直想。” “那我就一直来。” 她又闭上眼睛,这次真的困了。意识在慢慢模糊,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,他的心跳,还有那只手在她背上规律的拍打。 然后沉入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