蔷薇后花园 - 经典小说 - 盡餘生(親骨兄妹,純愛無H)在线阅读 - 五.習花之道

五.習花之道

    

五.習花之道



    片刻後,夏子煜忽地想起什麼,「哦,對了,那李珮音……是李珮芷的meimei吧?」

    李珮芷,那個前幾年在書院裡名聲極響、美貌出眾的女子。

    她琴棋書畫皆擅,舉止清貴,冷傲自持,與太子氣質相當,一度是書院裡最受關注的“太子追慕者”。

    夏子煜斜眼笑道,用手肘撞了撞太子,「她可追你追得緊呢。怎麼,看來現在還沒死心?」

    太子聞言只望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,神色沒有絲毫波動:

    「她做什麼,是她的事。」

    語氣輕平得像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。

    「與我無關。」

    午間時分,靜棠齋內安靜許多,午後陽光透過窗櫺灑落。

    仕女杏依替夏子甯鋪好薄被,還貼心地放了個安神的小香囊在枕旁,低聲提醒。

    「殿下,稍歇片刻便好,莫睡得太沉了。」

    「嗯,我知道……」

    夏子甯含糊回應,話未說完便已枕著手臂睡去。

    未時將到,書院鐘聲悠然響起,打破了短暫的寧靜。

    夏子甯伸了個懶腰,讓杏依替她理好衣襟與髮絲後,便重新回到女院講堂。

    下午的課程是花藝課——八雅之一的「插花」。

    授課者不是宮中女官,而是京中首屈一指的花藝名家:芸芳齋主——芸娘。

    芸芳齋掌管宮宴供花、冊封大典、宮妃壽宴等所有皇家用花,甚凡京中的體面人家,也幾乎都有擺設她的作品。

    她不僅技藝精湛,還在坊間開設花課、於藝廊展出作品,可謂名動京城,一位難求。

    如今,她被冊為崇禮書院花藝講師,足見皇家對花道之重視。

    芸娘立於講案前,眉目帶笑,一身月白色交領繡百合衣裙,清雅素麗。

    髮間僅簪一支銀絲花簪,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悠然花香飄散,連動作都暗藏韻致。

    見眾人落座,她先不急著開講,而是含笑掃視全場,待氣息靜定,方緩緩開口:

    「花藝,講求的是形、色、意、境。」

    她抬手拾起桌上枝條,動作自然優雅。

    「形,是花之姿;色,是花之韻;意,是花之心;境——才是最難,也最能見人學養之處。置花者,不只選花,更是在營造天地。」

    她語氣溫柔清亮,在講堂中回盪。

    「插花並非將花插入瓶中那樣簡單,而是借花寄意、借景述情。或清疏如遠山孤雪,或濃豔如滿庭芳華——皆可成景,只看你要說的,是什麼話。」

    講堂中頓時靜了幾分,連原本竊竊私語的幾位少女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芸娘微微笑著,「諸位姑娘多出身高門,插花必定不是生疏之事。」

    語氣不輕不重,可接著話鋒一轉,「然而,會插花與懂花,是兩回事。」

    她抬手取出三枝海棠,指尖捻住枝條,姿態自然。

    「插花之法,最先講『三位』——主花、次花、襯材。」

    「主花,是整景的神與眼,是這一瓶裡最先被看見的意象;次花,是陪襯主花、補足層次,像配角,但不能喧賓奪主;   襯材,多為枝葉、草木,用以調氣、補形,使景不空、不滯。」

    她一面講,一面隨手修枝、裁角、去葉,只幾筆動作,原本散亂的花材已初具章法。

    她將海棠置於瓶中,僅一朵立高,餘二略低,角度疏朗。

    「此為主花,先定氣勢與走向。」

    隨後,她添入纖細柳條,再補以兩朵淡粉桃花點綴,讓整瓶花景從冷雅轉為輕盈生動。

    「此為次花與襯材——補色、調氣,使其有高低、有呼吸、有留白。」

    示範完後,她輕盈轉身,朝在場的女孩們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「記住,花不在多,貴在神與氣。插花不是堆景,而是立意。」

    芸娘說完,又輕輕一擺手,示意眾人可以動作。

    「那麼,你們試試看吧。」

    話音剛落,案前立刻響起花剪、瓶器、枝葉碰撞的細碎聲響,女孩們紛紛動起手來,有的沉著、有的緊張,也有的自信滿滿。

    夏子甯下手得倒是很快。

    雖說她未曾正式學過花藝,但自小在宮中長大,常見宮婢修剪花景,偶爾也會幫忙母后擺弄花枝。

    耳濡目染之下,她雖非專精,卻也不至於手忙腳亂。

    她挑了一枝開至七分的山茶作主花,旁以幾朵風信子添色,又隨手取了細藤枝垂落一側,並未刻意修整枝角。

    花枝不全聽從瓶形,有幾處自然外探,幾片花瓣落在案邊,別有一番生意盎然。

    與她相比,顧蘭茵就顯得吃力許多。

    她眉頭微蹙,看著花材擺滿案上,一時不知該從何落手。好不容易將主花插進瓶中,卻發現角度、方向、層次都不太對,整瓶花景鬆散無章。

    就在她努力調整時,隔著走道的李珮音冷眼旁觀,手中閒適地擺弄花草,嘴角微微勾起。

    她可還記得上回當眾彎腰撿紙的屈辱,至今仍在心頭燒著。

    那時滿堂哄笑,她硬生生壓下臉色,只當沒事。

    可這筆帳,她記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找公主出氣是癡人說夢,但眼前這個出身禮部的小門小戶——還用得著她忍嗎?

    於是她低聲一笑,語調不高不低,卻足以讓周遭聽見。

    「哎呀,有些人啊……」

    她故意頓了頓,語氣帶著一絲裝模作樣的惋惜。

    「連插花都插不穩,這要是在宴席上可就丟人了。若是我,倒寧願別動手,免得暴露底子。」

    她身側的同桌少女聞言跟著噗叱一笑,明顯幸災樂禍。

    顧蘭茵聽得分明,手指微僵,卻忍著沒有回話,只是強自鎮定地繼續調整枝條。

    這時,一道溫柔的聲音忽然從她旁邊響起。

    「別急,妳這粉色杏花立得太直了,再斜一寸會好看些。」夏子甯湊過來,小聲提醒,語氣真誠又自然。

    顧蘭茵怔了怔,抬眼看向她,眼底略有動容。

    「多、多謝殿下……」

    「小事。」夏子甯笑笑,語氣輕快。

    李珮音原以為這樣能看笑話,不料公主反倒幫了她,自己竟成了多餘。

    俏麗的臉上神色微僵,眼底一抹惱意迅速劃過。

    她咬了咬唇,剛欲再開口諷刺兩句,卻被身後一道驚訝聲音打斷。

    芸娘驚呼出聲,語氣裡滿是錯愕:

    「哎呀,妳這瓶裡怎麼幾乎都是草和枝條?主花都快看不見了呢!」